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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新熵
2021-08-02 17:24
[億歐導讀]

“Japan is back”夢碎。

奧運

題圖來自“公開圖片”

來源  |  新熵

作者  |  芽郁

編輯  |  伊頁

在經歷多方博弈后,東京奧運會于北京時間7月23日晚艱難拉開帷幕。東京新國立競技場內6萬多個空蕩蕩的彩色座位,與主場外的人山人海形成戲劇性對比。

 這注定是一屆不同尋常的奧運會。

 在《媒介事件:歷史的現場直播》一書中,戴揚和卡茨把那些在電視上進行現場直播的國家級歷史事件(如奧運會、世界杯等),稱為“媒介事件”,并將其概括為三種主要類型:“競賽”、“征服”和“加冕”。

 在媒介事件營造的集體無意識的全民狂歡氛圍中,社會矛盾與沖突得以暫時性化解或擱置,共識性的儀式吞沒了持異見的個體,報道變成了禮贊和慶祝,民族主義與民族國家的神圣感、認同感得到空前強化。

 然而,日本非但沒有因東京奧運會這一媒介事件團結起來,反而鬧得輿情洶涌,兩極分化。

 撇開日本國民對于奧運會開幕式的吐槽,事實上直到開幕式前夕,日本國內對舉辦奧運會仍存在分歧。

 7月25日,奧運圣火傳遞的最后一棒,抵達東京都政府大樓的都民廣場,數十名抗議者聚集于此,在大批警察包圍下,高呼“請優先應對疫情”的口號。

 疫情,依然是東京奧運會面臨的最大挑戰。開幕式當天,東京都新增新冠肺炎確診病例1359例。一些運動員因新冠病毒檢測呈陽性而不得不憾別賽場。

 “No Olympics”的聲音不絕于耳,但東京奧組委稱,目前的確診病例仍是一個可以控制的數字。

 除了疫情風險的不確定性外,嚴重超支與巨額虧損,使得東奧會實為一門板上釘釘的賠本生意。

 日本經濟再生大臣西村康稔表示,辦成一屆安全安心、能夠守護國民生命的大會是最優先的課題,對于經濟效益根本沒有期待。

 這與此前在世衛組織將新冠疫情定性為大流行病后,日本仍一度反對延期,堅持如期舉辦奧運會的態度,似乎有些相悖。 

如今日本頂著民意和疫情擴散的壓力繼續舉辦奧運會,恐怕更多地還是出于經濟考量。畢竟如果停辦,一切都將打水漂,造成的經濟損失或可能直接抵消日本近幾年的經濟增長。

日本沒有回頭路。

“Japan is back”夢碎

8年前,東京贏得2020年夏季奧運會的主辦權,當時的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表示,他比當上首相時更快樂。 

安倍將奧運會視為一個機會,為他樂觀的口號“日本復興了”(Japan is back)增添可信度。

 他希望奧運會能幫助日本走出幾十年來經濟停滯、人口下降與毀滅性自然災害的陰霾,開創一個國內繁榮的令和新時代。東京奧運火炬也被命名為“復興之火”,足見日本對本次奧運會寄予的厚望。

 如今,安倍已退出政治舞臺,“安倍經濟學”毀譽參半,東京奧運會生不逢時。能否成功應對危機并最大限度地控制損失,成為考驗新任首相菅義偉的一道難題。

 2020年新冠疫情在日本的肆虐,嚴重拖累了日本經濟走勢。但事實上,即便沒有疫情,日本經濟也早已顯露疲態,多年呈現“低通脹、低增長”態勢。

 日本人口數量已經連續11年負增長,目前總人口不足1.26億人。據日本相關機構的預測,這一趨勢在未來幾十年仍將持續。到2050年左右,日本人口或將下降至1億人以下。

 人口負增長進一步加劇了人口老齡化,當下的日本社會,65歲以上人口占比超過28%,可以說,日本已經全面步入老齡化社會。

 這一結構性困境正在深刻影響日本經濟的方方面面——勞動力供給不足、需求與消費下降、風險厭惡情緒增強、投資減少、社會撫養負擔加重……日本經濟的內生動力明顯不足。

 日本民眾普遍懷念昭和時代的經濟榮光,希望2020年的東京奧運會能像1964年一樣,提振國民經濟,重現1962-1964年間的“奧林匹克景氣”(1964年東京奧林匹克運動會為日本帶來的經濟繁榮景象)。

 為舉辦1964年的東京奧運會,日本政府投資了約28億美元(一萬多億日元)興建各種基礎設施,如高速公路、新干線鐵路、體育場館、酒店、飯店、旅館、高級商場和游樂園等。

 東海道新干線和首都高速公路均在這一時期建成,東京首都圈的輻射范圍進一步擴大。因炒作“奧運概念”,房地產市場蓬勃發展,東京開啟了高層建筑時代,東京乃至整個日本的都市風貌,都發生了質的改變。松下、精工、富士等一系列日本民族品牌也走向世界。

 1964-1969年,日本GDP增速除1965年為6.4%,其余年份均超過10%。1968年,日本一躍成為當時世界第二大經濟體。

 曾嘗到奧運甜頭的日本,如今再次把希望寄托在奧運會上,并且傾注了完全稱得上是舉國之力的人力、物力、財力。

 據《日本經濟研究》統計,在奧運場館建設和酒店客擴容這兩項上,日本政府就投入了約400億美元。東京奧運會延期的這一年,相關場地維護管理費以及各競技團體舉辦資格賽所需的經費等,合計損失約58億美元。

 為了防止疫情擴散,在7月8日舉行的日本政府與國際奧委會等機構的“五方會議”上,正式確定了東京首都圈內的所有比賽以及奧運會開幕式、閉幕式不安排觀眾入場觀看的方針。已經售出的363萬張門票,95%都要返回給觀眾,直接門票收入損失達900億日元(約53億元人民幣)。

 據經濟研究機構的測算顯示,“無觀眾”奧運的經濟損失規模將達到6000億日元(約353億元人民幣)。

 東京奧組委首席執行官武藤敏郎表示:東京奧組委的收支情況毫無疑問將失去平衡?!皬团d”的美好愿景化為泡影。

祛魅奧林匹克:節慶資本主義下傾斜的天平

現代奧運會經歷了政府出資到商業贊助的歷史演變。

 1984年的洛杉磯奧運會是這一轉折的關鍵節點。

 面對蒙特利爾因舉辦奧運會入不敷出,債臺高筑的前車之鑒,各國對舉辦奧運會敬而遠之,甚至出現只有洛杉磯一個城市申辦第23屆奧運會的窘境。

 為了避免陷入“蒙特利爾”陷阱,洛杉磯市政府規定用于籌辦奧運的市政支出不得超過500萬美元。洛杉磯奧運會被迫轉向市場化運作,尋求私人資本和社會資本的支持,由此開辟了公私合作的奧運會籌辦模式。

洛杉磯奧運會開幕上的表演

最終,洛杉磯奧運會不僅沒有負債,還盈余2150萬美元。在洛杉磯奧運舉辦2年后,時任國際奧委會主席的薩馬蘭奇與阿迪達斯合作,成立了專門負責商業贊助工作的“奧林匹克全球合作伙伴項目”。

 隨著國家主義、民族主義的意識形態帷幕徐徐降下,商業勢力迅速崛起,奧運會這一全球體育盛事逐漸演變為資本、品牌、商業宣傳的角斗場,文化意義上的“愛與和平”則更像是附屬品。

 社會學家朱爾斯·博伊科夫將這一經濟模式概括為“節慶資本主義”:媒體所生產的節慶氣氛構成了一種“例外狀態”,一切以確保奧運等節慶活動為重,其他日常規則被暫時懸置。而公私合作的核心在于,由公共部門和納稅人承擔成本和風險、為私營部門提供盈利平臺。

 這構成了日本民眾對舉辦奧運會持消極態度的另一大原因。

 奧運會的成功舉辦與否,不僅牽涉著贊助商的切身利益,而且關系到主辦地的經濟發展機遇與本地生活福祉。

  在經濟學中,有一個“機會成本”的概念:即把一種資源用在某種用途上之后,由于資源的獨占性,那么本可以把這種資源用在其他用途上可能產生的最大收益,就是該項資源的機會成本。

 日本政府近年來在東京奧運會的籌辦上,已經投入了太多的“機會成本”。

 據《日本時報》報道,由于東京奧運場館和奧運村建設需求量大,日本東北地震災區不少重建工程陷入建材和人力短缺,本就緩慢的重建工程一度停滯。地震災區的一位居民評價道:“我們負擔不起這屆奧運會,它只會給東京和它的周邊城市帶來好處?!逼渌貐^能分享到的紅利實際十分有限。

 因地震而發生核泄漏事故的福島,也遠沒有擺脫10年前的陰翳,核輻射的影響依然存在,社交媒體上充斥著有關福島現狀的聳人聽聞的報道。人們談核色變,福島成為一個標簽,代表著日本的恥辱、苦難與陰影。

 10年來,人們圍繞如何徹底報廢核反應堆、如何處理核污水等問題,在社交媒體上爭論不休。盡管日本政府投入了大量資金,但核事故的處理遠沒有結束。

 對于很多背井離鄉的福島人來說,回到家鄉生活近乎變成一種虛無縹緲的鄉愿。一位搬離福島的居民表示,花費在奧運會上的經費本該投入真正的重建與核污染處理。

 實現包括福島在內的東北地區的復興,是日本的一個宏大政治經濟命題。但眼下,東京奧運會對于災區復興的積極意義恐怕僅止于口號。

奧運經濟陷阱

奧運會對東道國經濟和消費的拉動作用毋庸置疑。

 但奧運經濟效應的光環,早已在投機主義與超負荷運作中剝落。

 據牛津大學的一項研究顯示,自1972年至今,奧運會預算平均超支率高達156%。

 奧運會舉辦城市乃至所屬國家均承受著巨大的財政壓力,單屆奧運賽事帶來的經濟效應越來越難以覆蓋全部成本。所謂的“奧運遺產”也多淪為爛尾工程。

 一般認為,整個奧運會對經濟的影響可以分為三個階段:奧運會籌備建設期、奧運會舉辦期和后奧運會時期。

 奧運會主辦城市乃至主辦國的經濟發展態勢,從奧運會籌備開始持續加速增長,到舉辦前一年和當年達到高峰。奧運會結束后,增長勢頭就會產生不同程度的衰減,即所謂的“奧運低谷效應”。

 產生這一效應的機理是,籌備舉辦奧運期間的投資建設熱與游客激增,拉動了經濟的快速增長,而一旦奧運會結束,投資將迅速萎縮,同時旅游業、服務業迅速衰退,奧運場館等設施閑置產生龐大維護成本、失業人數攀升……奧運的美妙光環褪去,留下一地雞毛。

奧運年前后的主辦城市經濟發展曲線

無論是開商業運作先河的洛杉磯奧運會,還是被譽為最成功的悉尼奧運會,都不同程度上出現了賽后體育場館閑置、奧運村樓宇銷售困難、基礎設施利用率不高等問題。日本為本屆奧運會新建的大量場館、擴容的基礎設施,在賽后的營運與維護,將是一個不小的難題。

 盡管奧運的品牌效應仍能持續相當一段時間,但經濟增長會在奧運會后明顯放緩。一定程度上,前期在奧運刺激下的投資建設潮有多火熱,泡沫破裂后,受到的經濟沖擊就有多大。

 巴塞羅那原奧委會秘書長曾忠告道:“在籌辦奧運會時,不要老想著震驚世界,結束之后必然收獲痛苦?!?/p>

 奧運會不是cure-all。同時,對這一體育賽事進行政治經濟學反思,將是十分有益且必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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